上海记
陈充
初秋,我们按时去上海,天气好得让人欢喜。
我们在上海站下车,提着行李往外走,看见拥挤的人流,如潮水一般涨上退下,快要把我从地面上挤出。于是我断定,这是一个长年人口密集的城市,走出车站,湿润的黏风吹在脸上,空气里有上海特有的味道,难以形容的味道。我告诉自己,这就是上海。
是的,我确认这是我一直想到的地方,一抬头,眼睛眩晕,高楼倾斜,众多高楼似一群长了脖颈探向天空的长颈鹿,我和我的家乡在它们的脚下微弱渺小得不堪一击,看到周围的楼群,突然想到“高楼林立”,小时候写家乡的房子都用这个词,怪不得有人以为我住在上海。这些楼有一种危险的美感,来自于它们看上去倾斜,楼高压抑,如一朵朵怒放的花般艳丽,又带着毒汁。许许多多的人在高楼下走来走去,像一群在湍急的河水中生活,穿梭在密密长长的水草里的鱼,不露声色。
这是一个这个城市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我们在六点下火车,现在都饿了,在一家小店买早餐,卖主是一位中年妇女,当我们要买一些食物时,她面无笑容,眼神坚定,睫毛下垂,神情安静,手脚麻利地递给我们食物和收钱,不多说一句话。她看似简单的动作下,似乎隐藏着重大的秘密,引起我极大的好奇心。吃东西的时候我仰望天空,观察四周,这里空气浑浊,灰尘掺和在空气里,使得植物们的叶子变成了墨绿色。而天空却蓝得清晰又透彻,大朵大朵的云块在上方安然自在。
我一直对这个城市有着好感,虽然我听到对它的描述很多,在来之前,满眼都是在讲述这个城市,好的坏的。如今在我面前的城市显得宁静,宁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多么汹涌的张扬与华丽。’
这里的交通很便利,这里不是绍兴,可以到处打车而且价格便宜。在这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坐公交车和地铁,会做公交车就等于认识了半个上海了。火车站附近的公交车站已经等了一些人,我们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等待车子,等的人大部分是身份和我们一样的旅客,少数是提着菜篮子的家庭妇女和逛街的女孩,因为今天是周末,所以车子里没有上班族。车子终于缓缓开来,坐在车厢上,空调早已打开,冷气可以使我的汗毛竖立。车子的小电视播放早晨新闻和流行音乐,把车厢冷冻的空气变活跃了一些。
车子开到了一个小弄堂,我们下车。这条弄堂里面,全部用木头做的房子,应该是很早时上海人住的旧房子,房子的结构不太好,进屋里光线很暗,扶手上压满了灰尘,走上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,有些地方断裂错位,给人陈旧的发黄的感觉。我却异常喜欢。安妮宝贝笔下的人物生活在繁华的市中心的下层或上层,在这里找不到他们的足迹,只余那些整天在弄堂里辛苦劳作的人们和平凡人物。
我们穿行在这里到处询问方向,蜗居在这里的上海人热情地为我们指明方向,他们操着很黏很滑的上海话回答我们。听着这些变了调的话,有种踩在沙子上软绵绵又温暖的感觉,上海话应该是最缠绵的方言。我们常常在交错复杂的弄堂里迷失方向,多亏了这些好客的人。
走出弄堂,我们没有乘车,而是徒步行走,一直走到了城隍庙,走得两只脚轮流发酸。这才知道上海很大,真的很大。起码有我家乡两三个大。走到城隍庙时,是七点五十分,城隍庙要在九点开门。我看了一下手机,老爸发来一条短信,问我们到上海了吧。我给老爸回了电话。接着我们就在附近逛逛,一直逛到下午。
下午的阳光很猛烈,街上很多人都打起伞来,我们也打着伞去看外滩,外滩是可以一直看到天荒地老的地方。
东方明珠电视塔、金茂大厦和一些高楼三三两两地耸立在黄浦江上,像几个美丽无限的公主般孤傲,它们不娇羞,大方坦然地接受相机的灯光,它们是上海的标志。
有人说,你如果去过外滩,你就等于去过上海了。所以我也加入这里的人群,也站在相机前,和这些美丽的公主们合影。
虽然天气突然热起来,人群却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,人越来越多。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母亲,带着两个头发长到腰际的女儿走过来。两个漂亮的女儿脸上有一种鲜活不羁的神情,她们也许是国外长大的孩子。
外滩对面有许多旧洋楼,像是欧式的建筑,这些矗立的年代久远的大楼,华丽颓败的异国风情在时间抚摩之后,更加沉郁经典。它们古老,有历尽沧桑的感觉和典雅的气质,这个城市遗留的崇拜气息还没有淡薄。走在楼下,能看见这些用石头做成的建筑上,贴着有关的介绍。两旁的酒楼造得太高大了,挡住了阳光,只有凉爽的风吹过,那些斑驳的黑色雕花铁栅栏,玻璃窗后面的白色布幔是这样的美。抬头看它们的时候,心里泛起涟漪。
我们在上海大街一直逛到四点多,我们要坐地铁回去找旅馆休息。
我喜欢地铁的画面感。上海的地铁站台给人空旷如野的感觉。地铁开动的时候车厢里是有风的,微弱的风从头顶吹过。我相信每一个来坐地铁的人都目的明确,知道自己在哪里上车,该在何处下车,但我在下地铁站的时侯就开始乱了方向。我没有勇气一个人坐地铁,怕把自己弄丢在上海一个角落,回不来。
在安妮宝贝的笔下,地铁站是可以放下许多告别和邂逅的地方。是一个不会下雨可是潮湿的地方,是相遇的地方。
我们在找到旅馆后,出去吃晚饭。上海的小吃真的是很多,整整一条云南街都是美食。
“其实呢,这个城市与其他城市并没有两样,只不过晚上的时候它比较像一个巨大的灯泡。”
天黑后的上海是物质的,这个时候,酒吧的灯光开始迷离耀眼,大商场开始忙碌起来,一些大娱乐城的灯光更是可以灼伤人眼。一些年轻的女孩子开始成群结队地出没。我喜欢看上海女孩在初秋的风中,裸露出秀丽的小腿,她们穿着透明丝袜和细高的凉鞋,略微匆促地在大街上走过。她们的妆是无懈可击的,口红的颜色很淡,香水的味道很颓,脸上没有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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